百里霁收拾着行李。
房子这个月就到租了,他没再续租----他考研的那个学校在国外,光发论文可不行,总要去那学一年。
去年的这个时候,他还在担心自己离不开这,现在倒是可以毫无顾忌了。
他收拾完房子,处理成可以随时拎包入住的样子,告诉了小姨一声,就独自一人飞去了英国。出了飞机,就看见了一个写着“Ji”的纸板。
“哦孩子。”房东是一个亲和的老奶奶,见到他就抱着蹭了蹭他的脸颊,“你果然是最漂亮的那一个,很高兴见到你。”
这位和善的老奶奶把她院子里的二楼租给了百里霁,而百里霁一直叫他崔西奶奶。房子不小,但很温馨,崔西奶奶总会时不时换个桌布,做个果酱,插几束花,活的像个姑娘。
崔西奶奶一直没有伴侣,愿意租了留学生房子也是想让孩子们陪陪她。百里霁很喜欢这个温柔的奶奶,而崔西奶奶也俨然把他当成了孩子。
柜子上的鲜花一轮一轮的换,而百里霁发现柜子上的照片却从未变过。
那是一张黑白照片,一位英姿飒爽的女兵踩在血迹斑斑的碎石上,身后是蔚蓝的天,她背着枪口插着一枝花的枪,正透过镜头笑得灿烂。
为什么说是透过镜头?
因为百里霁觉得,笑得那样肆意,她的眼中应该倒映着某个人。
他没有过问,一日复一日的学习与压抑情感,他早已不在意其他事物,直到有一天。
那天晚上,他刚给小姨发完邮件,下楼想倒杯水,看见崔西奶奶安静地躺在藤椅上。月光给她铺了一层纱,也蒙上了她手中的照片。
“亲爱的霁。”她牵过百里霁的手,“陪我聊聊吧。”
百里霁坐在她旁边的地上,手慢慢抚着崔西奶奶手上的纹路。
“50年前----得有50年了……”崔西奶奶呢喃着,“我作为战地记者,去报道联合部队的东方战场。”
“遇到了这个误了我一辈子的人。”
那位女上校似乎是在血中泡出来的,甚至比男人还要强。自己随着她,记住了每一处风向标,踩过了每一条地道,抹过她鄂下的血迹,包扎过她身上的伤口。
“我的枪口会击碎每一个敌人。”她曾这么说。
“后来我被总部调回。我本可以申请停留,但我没有。我怕这份爱会玷污了她。”
可她没想到有那么一天。
女女上校殉国,遗物捐给了国家,却有一份特殊的物品送到了她家门口。
那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弹夹,和一封信。
“那封信只写了一句话。”崔西奶奶像吟歌一般咏出。
“Mygunisaimedateveryenemy,andyoualwaysholdmyclip.”
我的枪瞄准每一个敌人,而你永远可以掌握我的弹夹。
“她比我要爱的勇敢。”崔西奶奶笑着看着愣住了的百里霁,“所以啊,爱哪有对错呢?”
爱没有对错啊。
百里霁在崔西奶奶睡着后,抽了一晚上的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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